第86章 放逐者

顏玉直起身奇怪的看着蘇亦楠，白爻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顏玉，仿佛在怪罪顏玉多嘴。

顏玉卻一點都不在意，臉皮頗厚，笑道：“看你和白爻在一起，我還以為你對修行者的事兒多少有點了解呢，怎麽連放逐者都不知道啊？”

蘇亦楠有些尴尬：“我對這個世界，都不太清楚。”

白爻害怕顏玉察覺蘇亦楠這句話的意思，被顏玉打破砂鍋問到底，雖然一更的誠信還是在的，但是他不希望蘇亦楠被盯上。

“現在的妖族和修仙大族，基本都有淘汰制，資源有限不可能支持所有後輩修煉，在規定年齡內沒有達到規定修為的小輩就會被放逐，這類人就被稱為放逐者！”白爻道。

“你說的那麽平淡，搞得我都差點以為被放逐不是什麽大事兒了。”顏玉挑眉，別有深意的看着白爻，白爻對這個小孩兒挺用心呵護的啊！以前怎麽沒有發現白爻還有那麽溫柔的一面啊？

“怎麽說？！”蘇亦楠好奇的看着顏玉：“是有什麽內情嗎？……”

“嘶……”顏玉看向白爻：“要說嗎？”

白爻垂眸想了想，擡眸看向蘇亦楠，眼中都是認真和冷意：“你确定想知道嗎？”

白爻覺得蘇亦楠知道也是好的，也許這樣，蘇亦楠對他的善意就不會存在了，就像是其他人一樣，對他厭惡、畏懼……這樣才是最好的發展趨勢。

蘇亦楠隐隐感覺到了這件事不簡單。

“我……我想。”蘇亦楠點頭。

白爻有可能就是池野，就算蘇亦楠十分的不願意這個可能成為現實，他還是想要知道，因為他隐隐的覺得這件事和白爻現在的情況有關系。

顏玉感覺到了氣氛有點不對，默默的看水壺去了。

“……妖族和修仙大族為了挑選更好的後代，有了所謂的放逐者，規矩基本都是在規定年齡裏沒有到達規定修為等級的人就會被驅逐出去，不會再受族內保護，妖族和修仙大族的選址一般都在靈氣充裕的地方，而這些地方常常十分的兇險，這些勢力會在族人活動範圍內設置結界防止兇獸進入，維護族人安全……”

“為了防止放逐者後期有大的機遇崛起，放逐者需要闖關離開結界所在地，從關卡出來的人基本都身受重傷，以這樣的姿态進入遍布兇獸的靈山……在我之前的十批放逐者沒有一人活下來，在往之前看雖然也有人活下來卻都成了廢人。”

“狐族位于不歸山，方圓幾百裏遍布兇獸和毒霧，沒有食物，甚至水源有不少都有毒，被驅逐的人修為低劣，資質普通，想要避開兇獸的同時還要尋找食物和水，活着走出來，你覺得可能嗎？”白爻目光悠悠的看着蘇亦楠。

蘇亦楠感覺白爻身上的冷意更甚了，他想到了周吉說的白爻吃了同類。

他不明白，他們那個時代的妖怪們那麽憧憬的時代，竟然這麽的殘酷，這不是放逐，這是逼着資質不好的族人去死。

不相識的逼着你去死，可能你只是單純覺得憤怒，但是你親近的人逼着你去死，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他們再一步步向着死亡邁進，同時一點點明白，自己的親人放棄了自己。

但是這個方法雖然殘酷，卻在某種意義上，的确起了作用，一來節省了家族內部的資源消耗，修煉資源可以更好的給到修煉天賦更好的人，只有修煉高的人多了，才能維持族內的穩定，否則弱小就要挨打，族與族之間的争鬥也是十分殘酷的。

二來說是放逐，但是被放逐的不少人必定對族內充滿了怨恨，這樣的人若是遇到什麽機遇，發展起來，必定會報複，所以他們以放逐的名義虐殺這些放逐者……

有文明、有文化發展的妖族和野外化煵形的妖是不同的，他們有一定的道德理念，就像是周吉這樣的人都會看不起吃自己同類的存在，更別說其他的妖了。

“我們這一批，被放逐的一共有三百二十名，活着走出不歸山的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一個叫夜川，我們整整用了四十天，才從不歸山走出來，你覺得我們中途要吃什麽呢？”白爻嘴角微揚，聲音帶着一點點的嘲諷和冷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又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在此之前都是在族內嬌養長大的少年，對于外界的危險還沒有具體的認知，更沒有被放逐的人告訴他們放逐之路是什麽樣的，他們想要活下去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白爻記得。

他們剛開始闖關完成，還是對外面的生活充滿了希望的，大家還一起約定，等活着出去了，要互幫互助，還算歡快的氣氛，被一只金丹期修為的兇獸打破，剛剛還在和自己談笑風生的同伴轉眼就只剩下了殘骸。

血色染紅了這些年輕人的世界。

一開始他們還能自欺欺人的說是自己運氣不好。

然後他們才開始一點點明白，族內是希望他們死。

只是自己動手名聲不好，所以用了放逐的名義。

他們被自己賴以生存的“家”抛棄了。

山林裏的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方法，要不就是修為十分高的，要不就是速度特別快的，他們抓不住的，就連水源都是充斥着毒氣的，晚上還會有毒瘴，無法獵殺動物得到食物，就連花草不少都帶着毒氣和藥性。

好不容易獵殺了一頭兇獸，兇獸體內卻帶着殘暴的氣息，吃了兇獸肉的人，最後無法控制體內的狂暴氣息，直接爆體而亡。

白爻已經記不清第一個蠶食族人的是誰了，在餓極了的情況下，很多人都是經受不住誘惑的，極端的環境，本就是獸化形的妖族，做回獸，比人更加的簡單。

他們經歷了團結、分裂、互相殘殺、再度團結。

如果真要用一個詞去形容，那就是煉獄。

白爻等着蘇亦楠的反應，顏玉也好奇的看着兩人，白爻從來不提起這些事，他其實還沒有說夜川的事兒，夜川和白爻逃出不歸山後，兩人一起合作，想辦法修煉生存，後來兩人産生了分歧，夜川離開了白爻，關于白爻吃同族吃人的事兒也是他傳出來的。

明明兩個人都經歷了不歸山，最後惡名卻都是白爻的。

蘇亦楠并沒有表現出害怕。

或許一般人會覺得恐怖，可是……蘇亦楠覺得也不是很難接受。

怎麽說呢……他記得他之前在網上看過一句話——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保證自己有素質的前提是我自身生命沒有威脅。

當然他很尊敬那種願意為了正義獻身的人，那種人是足以載入史冊的，但是蘇亦楠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會貪生怕死的普通人，他會忍不住想，如果他是白爻，在那種絕境下，可能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早死早超生，要麽和白爻一樣。

他沒有經歷過，所以他不是聖人沒有資格去瞧不起白爻。

其實國際上也有很多這樣的案例，絕境之下被迫吃人的案例有部分是不構成犯罪的。

只是現在這個時代，應該還是有很多人無法接受的。

“emmm……”蘇亦楠擡眸發現白爻盯着自己，這是在等自己表達感受？

“在人類中，在如此絕境還能保持高尚品質的人，都被稱為聖人，這樣高尚的人少之又少，很顯然我并不在其中，我不覺得我有批判你的權利，我如果是你很可能還不如你……”蘇亦楠道。

白爻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呆愣的看着蘇亦楠。

顏玉都愣了，片刻後他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一臉贊許的看着蘇亦楠：“蘇小哥，你還……還真是獨特啊！”

白爻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已經滅了的火堆，被扔進了一個火星子，瞬間燃燒了起來，從星星點點的火光，變成了燎原大火，讓他整個人都被一種很奇怪的情緒給塞滿了，柔軟的，如雲朵一樣。

看到顏玉這神情複雜的贊賞，蘇亦楠沒忍住笑了，實在是顏玉這表情有點逗人。

“現在這些人就是虛僞，那些看不起人的，将他們以同樣的情況扔在不歸山，有幾個是能做到坦然赴死的？偏偏他們自己做不到，還要要求別人做到，我就是看不慣這些人。”顏玉揚揚下巴，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蘇亦楠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他現在還記得他和白爻去花婆婆那裏的時候，村子裏的那些妖怪看白爻的眼神，還有周吉。

你看白爻的眼神是害怕的話，蘇亦楠還能理解，畢竟聽說這樣的傳聞，你會害怕是正常的，但是那種不屑和瞧不起的眼神，蘇亦楠是真的不能理解。

就像周吉，明明打不過白爻，白爻也沒有主動針對他，他還是看不慣白爻，針對白爻。

白爻比他厲害啊，白爻要真的是傳聞那種人早就弄死周吉了。

無非就是看白爻不會對他們動手，也不反駁，所以膽子大了。

欺軟怕硬。

“喲，這麽熱鬧呢。”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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